妻子搬进来的那天,带来两只行李箱和一纸箱书。
衣服很快挂进了衣柜,书却一直摞在墙边。书架最下面一层塞满了我的杂物,我答应给她腾出来。
她从里面拿出一个白色手机盒。
“这个还要吗?”
“先放着吧。”
她没问为什么,把它搁到了窗台上。
那是我第一次去外地工作前,母亲买给我的手机。她嫌我原来的手机不经用,怕我到了陌生城市,真要找人时,它又没电。
手机是我挑的,钱是她付的。营业员装好电话卡,她让我先存下她的号码。我刚存完,手机便响了。
母亲站在半步之外,举着自己的手机,认真地问:
“听得见吗?”
店里的人都笑了。她也笑了。
“现在听见不算。等你走远了,还得听得见才行。”
我带着那部手机去过几座城市。屏幕摔裂过,电池换过,最后一次关机之后,再也没有亮起来。坏手机后来折了价,照片、号码和通讯录搬进了下一部手机,白盒子却留了下来。
此后每搬一次家,我都把它装进更大的纸箱。到了新住处,再原样取出来。它从来没有盛过东西,也没有被压扁过。每一处住处,都给它留过一个完整的位置。
妻子的书在墙边放了几天。从旁边经过,总要收一下脚。最上面的两本渐渐落了灰。她没有催,白盒子却从窗台挪到了桌角,又从桌角挪到了柜顶。
周末,我把它取下来。
盒盖依旧开得很慢。里面的纸托仍然白净,手机躺过的凹槽也还在,只是那个尺寸早已过时。
我拿出现在使用的手机,放上去比了比,机身宽出一圈。看着那个旧轮廓,我拨通了母亲的号码。
说起手机盒,她一时没有想起来。
“哪一部?”
“我第一次去外地那年,你买的。”
“我给你买过手机?”
“在店里,你站在我旁边给我打电话,还问我听不听得见。”
她停了一会儿,笑了。
“隔着半步,打什么电话。”
电话那头传来电视声,电话这头也有响动。妻子正把书一本本拿起来,拂去封面上的灰。
母亲问:“你那里忙什么呢?”
“收拾东西。她的书还没地方放。”
“那你先收拾。收拾好了再打。”
挂断电话,屏幕暗了。手里的手机放不进旧纸托,母亲的声音刚才却从这里传了过来。
我再看盒子,里面留下的,不过是一部旧手机的尺寸。
我取出纸托,双手压住盒子的两边。硬纸板撑了一下,粘合处随即轻轻裂开。
妻子抬头看我。
“不要了?”
“盒子不要了。”
我把压平的纸板放进回收袋。她抱起墙边的书,和我一起把它们放上空出来的书架。
最后一本放好,她没有把书摆满,而是将整排往左挪了挪,留出一段空位。
我问:“这里怎么空着?”
她说:“以后还会有书。”
我看着那段空位,没有再找东西把它填上。